敦煌莫高窟 逾810洞窟歷代壁畫

規模宏大 是世界多元文明交流、借鑒、融合的結果……

2026-01-23

1964年8月古漢橋地段洞窟加固施工

「敦煌石窟百年保護展」現於澳門大炮台迴廊展出展期至1月30日

敦煌壁畫

天鵝和鳳鳥拉車壁畫

1959年8月,研究所人員在畫室進行臨摹工作

近年,甘肅省敦煌市發佈冬春旅遊優惠政策,莫高窟開放洞窟由旺季的8個增至12個,啟動“飛天”專題體驗參觀線路,並推出“敦煌文化研學季”產品和政策。圖為遊客在甘肅省敦煌市鳴沙山月牙泉景區遊覽。

敦煌莫高窟壁畫是東西方文化交流碰撞的見證。為什麼有的壁畫色彩艶麗,有的壁畫又顔色樸素?這些代表東西方文明交流的形象和符號,為何會同時出現在敦煌莫高窟壁畫上?敦煌研究院副院長張元林於年前接受傳媒專訪。實錄摘要如下:

敦煌壁畫形成的歷史過程是怎樣的? 張元林:敦煌壁畫,特指中國敦煌石窟內壁的繪畫藝術作品,屬於世界文化遺產。敦煌壁畫總面積5萬多平方米,包括敦煌莫高窟、敦煌西千佛洞、肅北五個廟石窟和瓜州榆林窟、東千佛洞五處石窟共810多個洞窟的歷代壁畫。規模宏大,內容豐富,技藝精湛。輝煌燦爛的敦煌石窟藝術,是世界多元文明交流、借鑒、融合的結果。

一般認為,佛教是從印度經中亞的康居、大月氏等國,沿塔克拉瑪干沙漠南、北兩緣,傳至河西走廊西端的敦煌,接著又傳到中原地區。在漢武帝通西域前,佛教已傳入葱嶺以東的西域地區,絲路南、北兩道沿線地區無不受到佛教浸染熏陶。因此,也有學者將“絲綢之路”稱為“佛教東傳之路”。

敦煌地接西域,自西漢設立敦煌郡起,敦煌一直就是中原通往西域的門戶重鎮。20世紀90年代在敦煌懸泉置遺址出土的寫有“小浮屠裡”的漢簡表明,東漢時佛教已傳入敦煌。十六國時期,中原戰火不斷,河西地區相對安定,中原世家大族多避亂於河西,也有許多內地僧人一路西行尋求修行駐錫之地。同時,許多來自印度、西域的僧人,如被稱為“敦煌菩薩”的竺法護等,也在敦煌設館授徒、傳播佛教。中唐時期,長安佛教多經由敦煌傳入吐蕃地區。敦煌成為中國古代佛教傳播的樞紐之一。

公元前2世紀至公元14世紀,陸上絲綢之路是中國與世界各國往來的主要通道。敦煌位居絲綢之路要衝,自西漢開始,在深厚的漢文化傳統的基礎上,不斷受到以佛教藝術為代表的外來宗教、藝術的影響,中西文化在敦煌匯聚、碰撞和交融。往來於絲路上的商旅、使節和傳法僧、求法僧等途經於此,為追求旅途上的平安和神靈的庇佑,也參與到抄寫佛經和開窟造像的佛事活動中來。“天時地利人和”之下,以莫高窟為代表的敦煌石窟應運而生。

為滿足僧人禪觀冥想活動的需要和向信眾宣傳講解佛教教義,這些洞窟空間及內部壁畫與造像被精心營造。主要的洞窟通常由佛教僧侶、地方統治精英以及中原帝王等贊助,作為他們所做的功德。

壁畫主要有哪些題材和類別?畫工來自哪裡? 張元林:敦煌石窟本質上是佛教信仰和思想的載體,可被理解為“單體的佛教寺院”。它是石窟建築本身、塑像、壁畫三者結合的立體藝術,是在石窟甬道、四壁及窟頂上所繪的佛畫。敦煌壁畫描繪了神的形象、神的活動、神與神的關係、神與人的關係,寄託良願,安撫心靈。

敦煌壁畫中有佛、菩薩等神靈形象,以及供養人、故事畫中人物的俗人形象之分,分為尊像畫、佛傳故事畫、本生故事畫、因緣故事畫、漢族神話題材圖畫、佛教史跡畫、經變畫、供養畫、人物畫、裝飾圖案畫等。

敦煌壁畫究竟是何人所畫?正史中沒有明確記載,但在個別洞窟會有畫師的題名。從目前壁畫所體現出的藝術風格來看,肯定是既有敦煌本土畫師所作,又有來自西域的風格,還有來自中原內地的作畫風格。

壁畫上有哪些典型代表東西方文明交流形象和符號? 張元林:敦煌壁畫中,有中國傳統神話中的神靈形象,如東王公、西王母、菩薩、觀音、伏羲、女媧、雷公,以及青龍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等祥瑞動物和異獸形象;也有來自印度—西域典型的神靈形象,有阿修羅、迦樓羅(金翅鳥王)、緊那羅(樂天)、大蟒神等等。除印度佛教及其藝術影響外,具有波斯—中亞藝術典型特色的連珠紋、對鳥對獸紋在敦煌壁畫中也非常流行;壁畫人物頭飾“三面寶冠”上裝飾的月形、日月形飾物題材,來源於薩珊波斯。又如北朝時期敦煌壁畫中的人物造型風格,既有西域式的“龜茲風”,又有來自中原、南朝的“褒衣博帶”“秀骨清像”式。

畫工在表達同一個主題的圖像元素方面,也有所取捨、大膽創新。如前述莫高窟第285窟西壁所繪的乘鵝車的月天圖像,由上、下兩部分組成。上方月輪中,月天乘坐於由“兩兩相背”的4隻鵝所拉的車廂中;月輪下方,又繪出一輛由3隻獅子所拉的月車。天鵝和獅子,在希臘文化、西亞—中亞文化中,多充當女神的坐騎。這是畫工對東西方文化的借用和移植,反映出中古時代絲綢之路沿線各文明間的交流融合。

創新遠不止這些。莫高窟第285窟中的日天圖像,不僅繪有來自西方表現太陽神的傳統圖像元素馬車,還特別在日輪下方繪出了3隻鳳鳥拉著的日車。這種處理方式,看似“畫蛇添足”,實則獨具匠心。鳳凰、鳳鳥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是太陽和太陽光熱的象徵之一,即所謂“火鳳凰”。畫工通過與中國文化中對太陽神的圖示方式雙重叠加,讓敦煌當地觀者更完整地理解“乘馬車的日神”這一來自異方的日神圖像。

再如,敦煌壁畫藝術中的典型代表“飛天”,這一形象經由中亞從新疆地區傳入敦煌,並不斷與本土文化藝術相融合。敦煌的“飛天”在天空中自由地飛翔,但不像西方的天使,以及印度、中亞等地的“飛天”那樣長有翅膀,而是借由長長的飄帶、翻轉的衣裙來表現空中自由馳騁。這就是“各美其美”。

敦煌壁畫反映出絲綢之路上文化交融的哪些特點? 張元林: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。外來文化逐漸傳入時,與當地民眾的生活習慣、物質文明、倫理道德不同,當地民眾接受的過程中,會有選擇、吸收、改造。

絲綢之路是貿易通道,也是文化交流與融合的通道。大量的藝術遺存與考古發現表明,在漫長的絲路文化交流融合過程中,一些外來文化元素在保留或延續最初原型的同時,也發生了一些變化,既有改動,亦有增減。

這種“變”與“不變”,反映出文明交流兼具“影響”與“吸收”的固有特徵,也反映出絲綢之路上文化交融時的複雜性、多向性和多層次性。敦煌石窟是在中國傳統文化的深厚土壤上、在絲綢之路上東西方文化交流的大背景下產生的,也正因此,敦煌藝術才呈現出多樣化特徵,被稱為“華戎所交一都會”。

敦煌壁畫演變過程帶來哪些啟示? 張元林:在歷史長河中,敦煌文化以中華文化為根基,不斷吸納其他地域和民族的文明成果。在敦煌,佛教、景教、祆教、摩尼教等外來宗教文化,與中國的儒家、道教等本土傳統文化和諧共存,彰顯出中華文明的包容性。文明不斷繁衍生息需要交流碰撞、繼承吸收。

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生生不息的強大生命力。應貫通古今,傳承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;還要融通中外,繼續做文明交流互鑒的推動者和踐行者。(丁思)